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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荡与创新的年代——2015年桥牌回顾(一)

过去的2015年,在桥牌界应该说是非常有历史意义的一年,这一年中发生的事情可以说在桥牌近百年的历史上都是非常震撼的,2015年引发的牌坛大震荡足以改变今后桥牌运动的历史,桥牌即将迎来创新的年代。
原本是一个平淡的2015年,这一年与往常的单数年一样有百慕大杯、北美三大赛照常举行,虽然卫冕冠军意大利失去了卫冕百慕大杯的机会,但是Nickell队王者归来使得百慕大杯仍然有看点,欧洲新势力在2014年的崛起使得人们对世界桥坛是否进入到年轻人的轨道有新的期盼。结果,8月的一个不起眼的事件引发了桥牌界的“文化大革命”,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指挥下,世界桥牌最耀眼的人物、升值最快的年轻之星以及长期盘踞在世界桥牌界中的“大蓝筹”,都先后被撕去了虚假的面具、剥光了伪装的外衣,世界桥牌界为此掀起了一场大的震荡,最直接的影响是在印度进行的百慕大杯,而其后带来的长期效应,则是更加深远甚至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世界桥牌打假运动展开、净化桥牌行动席卷全世界
 
2015年8月15日,这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日子,在美国芝加哥正在进行2015年北美夏季桥牌大赛,这仅仅是每年美国一个非常常规的National比赛,原本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一天是周五,就是这一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桥牌世界的事情。
北美传统的Spingold杯淘汰赛半准决赛当天进行,其中最激烈的也是最引人瞩目的比赛当属头号种子Schwartz和8号种子Cayne队之间的较量,这场比赛由于以色列小将Fisher/R Schwartz从上个赛季在Schwartz队转投到Cayne队而令人注目,2014年这对红得发紫的以色列人为Schwartz连拿两项ACBL大赛冠军,隐然有步入世界级搭档的趋势。两队的交锋从一开始就很胶着,连战四节双方的比分也没有达到过两位数的差距,下半场的较量异常激烈,结果全部比赛结束,卫冕冠军以113:112IMPs胜出1IMP!当然这还没有完,Cayne不甘心失败,他们进行了申诉,最终,经过仲裁委员会的讨论后,修改了原本裁判的结果,Cayne队得到2IMPs,这样最后Cayne反而以1IMP淘汰了卫冕冠军进入半决赛。
最终Cayne队连克Lavazza、摩纳哥获得Spingold杯冠军,而以色列小将Fisher/Schwartz则再度爆红世界桥坛。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就是15日晚上这1IMPs的申诉,引发了一场血案。
8月25日,北美的专业桥牌网站:Bridgewinners 爆出来一篇《2014年斯平果尔德杯冠军交出头衔》的文章,绝对是引发了桥牌界的核弹。
这篇文章的内容是四位连续获得了2014年Spingold杯和Reisinger杯两大北美重量级赛事冠军头衔的成员(Richard Schwartz、 Allan Graves、Boye Brogeland、 Espen Lindqvist)宣布,他们放弃在两年之内与前队友Lotan Fisher/Ron Schwartz一起赢得的所有冠军头衔。在主要当事人Boye Brogeland对Bridgewinners的声明中是这样说的:
“如果你有一对作弊的队友,我相信你应该放弃你所有赢得的东西包括大师分、种子分和冠军头衔。因此我们——Schwartz团队四人(Richie Schwartz, Allan Graves, Espen Lindqvist and Boye Brogeland)——决定定放弃2014年到2015年所获得的全部荣誉包括Spingold杯冠军、Reisinger杯冠军和2015年春季大赛上Jacoby瑞士移位赛冠军”。我们相信桥牌是一项纯洁的游戏、我们爱桥牌。”
Brogeland及Schwartz团队的声明,直接指控以色列组合Lotan Fisher/Ron Schwartz这对搭档作弊,他们的目的是希望用自己的行动来唤起对F/S的调查乃至定罪。不过,对Schwartz团队不利的是,他们没有有力的证据来证明他们的前队友有作弊的行为。
然而,这个看上去有点壮士断腕悲壮精神的举动,正在很多人都抱之同情但仍觉得投诉无门的情况下,应该感谢互联网的力量,事态的发展很快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开始阶段,Fisher/Schwartz马上展开反击,他们指责Brogeland因为输牌导致嫉妒愤怒捏造他们作弊的谎言,同时要求Brogeland进行赔偿。Brogeland在决定发动对以色利人的战争后,得到了道德上的支持,他建立了一个“桥牌作弊者”网站,讲述了以色列人的故事,然后俱乐部一些牌例来说明其中的不合逻辑性。不过呢,在8月底,虽然Brogeland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但在西方社会,指控这种事情,是要讲证据的,特别你要拿出有利的、无可反驳的证据才行,否则一切怀疑、判断、假设和分析都无效。如果拿不出真正的证据,对Brogeland这一方是非常不利的。
然而没过一周,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
8月30日,Brogeland在他的网站中公布了三段视频,对视频中Fisher/Schwartz的行为提出了质疑,把几副传闻中的牌局拿了出来让世人看到了现场发生的情况。不过呢,这些视频上根本看不出F/S有何异状和作弊的迹象,马上F/S就展开了反击,他们解释了这几副牌的理由,然后状告Brogeland对他们的声誉造成了重大损失,同时,以色列桥协成立了一个专项委员会来调查此事,Fisher/Schwartz也聘请了律师团发出律师函要求Brogeland进行赔偿。一时间,双方各执一词形势难解难分。
也就过了2天,9月1日,前澳洲牌手Ishmeal Delmonte在Bridgewinners网站上发表了《Breaking the Code》(破译密码)的文章,经过对多场比赛视频和比赛记录进行仔细分析研究,拿到了F/S关于首攻方面作弊的 证据。接下来,互联网上展开了破译密码的狂潮,9月5日,迫于压力的以色列桥牌协会宣布退出即将开赛的百慕大杯。
在消灭了Fisher/Schwartz以及以色列桥协宣布退出百慕大杯之后一周,9月13日,Kit Woolsey在Bridgewinners网站上爆出重量级文章:《The Videos Speak:Fantoni-Nunes》。文章称,BW网站收到了关于目前世界桥联大师分排名第一和第二的牌手Fulvio Fantoni和Claudio Nunes在2014年欧洲桥牌锦标赛中压倒性的指控证据,认为这一对牌手在桥牌比赛中有作弊行为。
Fisher/Schwartz虽然近几年走红世界,但是世界桥联大师分排名第一第二的Fantoni/Nunes才是真正的大鳄,Fantoni霸占世界桥联大师分榜首长达5年,此人与意大利国家队闹翻出走摩纳哥建立一朝王朝,乃是世界桥牌的标志性人物,同时他还是世界桥联的推广和形象大使。世界第一的倒台,终于引发了世界桥坛的大地震。至此,这场原本由挪威人发动的对以色列人的战争,终于扩散到了全世界,演变为以美国人为首的“精英桥牌分子”发起的全世界范围的“清理桥牌运动、净化桥牌环境”的大规模行动。
接下来形势急转直下,Brogeland为首的团队迅速破译密码、公布证据、马不停蹄发动进攻,而Fantoni/Nunes等人的支持者以及摩纳哥桥协稍作抵抗便迅速溃败。9月15日,摩纳哥发表强硬回复,不承认Brogeland的指控,然后,F/N退出摩纳哥队以示抗议,但没过几天,9月18日,摩纳哥投降,宣布退出百慕大杯。摩纳哥事件给予世界桥牌的震动远超以色列人,措手不及的世界桥联终于发声,他们发表正式声明,表示关注到了最近在互联网上发生的事情,计划在百慕大杯开赛前召开记者招待会。世界桥联宣布对作弊零容忍,但没有提出任何具体办法。
Brogeland军团一路攻城掠地大获全胜,哪能轻易收手,他们谙熟“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古训,9月20日,德国牌手Alex Smirnov/Josef Piekarek挂出白旗,公开承认了他们作弊的事实,同时,德国队也退出了百慕大杯。Brogeland不战屈人之兵拿下德国,大军挥师直指最后两个国家:波兰和保加利亚。
2014年欧锦赛产生的6个晋级百慕大杯的代表队分别是以色列、摩纳哥、英格兰、波兰、保加利亚、德国。在Brogeland军团的作战计划中,5个国家都有作弊牌手,他们获得的成绩都是无效的,也不应该参加百慕大杯,因此都是被歼灭的对象。以色列、摩纳哥、德国之后,还有两家有问题,而这两家又是最难攻克的坚固堡垒。Brogeland最大的敌人是时间,德国投降后,还有5天百慕大杯就开赛了,根本来不及。但他还是在百慕大杯开赛前1天,向世界桥联递交了两对牌手作弊的证据,但是这两部分证据由于收集整理时间太短,不足以置对手于死地。
世界桥联部分接受了Brogeland的建议,他们取消了对波兰牌手Balicki/Zmudzinski的邀请,这对名垂30年之久的“百万美元组合”被曝光。而波兰和保加利亚仍然参加了百慕大杯。
在百慕大杯进行期间,围绕着波兰、保加利亚的各种消息层出不穷,不过炮火的重点移到了B/Z身上,鉴于Balicki/Zmudzinski成名和搭档已久,如果他们作弊的事实成立,那么他们之间非法交换信息的密码是非常复杂的。经过一个多月的地毯式排查、监控和破译,终于对B/Z一案有了阶段性成果,Kit Woolsey在BW网站连续发了多篇分析文章,对B/Z的密码进行分析、曝光和讨论。同时,来自波兰国内的B/Z前队友实名举报B/Z,拿出来的证据几乎无可辩驳。
这场战争从8月爆发,到11月中旬,可以说Brogeland为首的团队获得巨大胜利,虽然没有阻拦波兰获得百慕大杯冠军,但是世界桥坛上多年来一直臭名昭著的作弊搭档基本被清除、世界桥坛回到了大家都愿意看到的公平竞争的环境。然而,这场由民间发动的、借助互联网来进行的行动看上去更像一场缺乏官方组织和认证的暴动或者起义,在9月开始,世界桥联真正介入此事以后,逐渐将作弊事件带来的外界影响压了下来。
世界桥联对作弊的态度是零容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但从桥牌的发展来看,大规模在互联网上公开桥牌作弊者的行为和介绍他们的做法,世界桥联认为这是对桥牌形象不利的举措。因此,世界桥联在几个月内接连召开会议,最终确定了这类事件今后的处理方案。然而至今,对于以色列、摩纳哥、德国、波兰这四对牌手的官方认定仍未确认。
 
这场始于一场比赛1个IMPs的暴风行动,到年底就算告一段落了,当然远未结束。桥牌是一项绅士运动,最高原则就是公平、公正、公开,大家是在平等和信息对称的环境下进行智力比拼,而不是通过非法手段来获得胜利。但自从桥牌诞生之日起就和作弊、非法信息、不公平竞争等等丑闻一起成长,因此反作弊、反不公平这些行为一直是“干净”桥牌选手的心愿,这一次运动的发动是由挪威人启动,很快就得到了全世界桥牌选手的支持,原因就在于大家对作弊和非公平竞争深恶痛绝。
这一次对作弊牌手的扫荡,意义不止在于清理了桥牌界的毒瘤,更重要的是互联网对桥牌运动的作用和高水平桥牌竞技之后的方向可能会被深刻改变。
这次之所以有把握地抓到四对欧洲牌手,主要得益于2014年的欧洲桥牌锦标赛,因为从这一届比赛开始,欧洲桥联全程进行了转播和录像,这样就有了最原始的比赛现场资料,所有的证据都是从分析比赛转播文件和现场录像产生的。同时,通过来自BBO的海量数据对首攻、叫牌、防守等进行大数据分析,很容易就锁定了相关牌手。
同时,作弊事件发生后,关于桥牌竞技是否应该进入电子化也再度提到了议事日程。一方认为只有电子化竞技才能从根本上解决作弊问题,是啊,人都看不见了,怎么作弊呀。可是另外一方认为,桥牌是纸牌和人的游戏,如果脱离了纸牌用电脑、看不见同伴和对手在小房间内比赛,根本就不是桥牌竞技而变成了电子游戏。目前来看,支持传统比赛方式的还略占上风,不过,任何的改革都是从不可能到可能的,以往叫牌用嘴说,后来改为用笔写,然后使用叫牌卡,这即方便了叫牌,由有效防止口音、语调、字体等变化带来的非法信息传递,大家现在不是很习惯使用叫牌卡了吗?1976年,世界桥联正式启用了屏幕这一比赛中非常重要的设备。这对桥牌这项社交功能很重要的项目是一个沉重打击,一张桌上有一半人都看不见了,这还是桥牌吗?但是没办法,为了更公平的竞技,结果屏幕的出现改变了世界桥牌格局,此前20多年的霸主意大利蓝队退出了世界桥牌历史舞台,虽然一代牌王Belladonna和世纪传奇Garozzo仍代表意大利出征,可是直到30年以后,意大利才卷土重来获得百慕大杯冠军。说不定在20年后,我们这些桥牌选手在比赛中都用手机、Ipad进行争夺,现在看上去不习惯,那时没准用纸牌都不习惯了呢。